本章重点 · 派发结构
派发:镜像结构与顶底的不对称
第6章 派发:镜像结构与顶底的不对称正文
01
本章导读
派发是吸筹的镜像。事件一个一个对得上:SC 对 BC,Spring 对 UT,SOS 对 SOW,LPS 对 LPSY,相位的划分完全相同,量价关系整个翻过来。把第 5 章的结构图上下颠倒过来,形状八九不离十。
形态对得上,做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同一套方法用在底部,多数人能做到及格;用在顶部,同一批人会亏钱。差别不在识别能力上,在两边的对手方性质上:底部把货交出来的人,多数是被逼着交的;顶部把货接走的人,没有任何人逼他,他是自己抢着来的。被逼的行为有终点,自愿的行为没有,这一条差别会一路渗透到时间、形态、假信号的数量和跌起来的速度上。
沿用 1.2 里那笔仓位。某只股票日均成交五百万股,CO 用两个月在 50 元附近分批买进了两百万股,均价 50。现在价格已经走到 66,这笔仓位浮盈三千两百万。他要把这两百万股交回给市场。
约束和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反了。他不能急,两百万股按每天不超过当日成交量百分之十来做,仍然需要二十个交易日以上,而且他不可能天天有那么好的条件。他必须等别人主动来买他的货,因为往下砸单出货意味着自己承担全部冲击成本。他必须守住一个均价,卖出的均价要足够高,否则这两个月的资金占用不值得。
多出来的只有一条,而这一条足以让整件事变难:卖出时的挂单簿比买入时薄。价格往上走的时候,上方的卖单一层一层等在那里,随时可以吃;价格往下走的时候,下方的买单会主动撤退,深度瞬间蒸发。所以他在建仓时可以靠时间硬熬,在出货时必须挑日子,挑那些买盘自己涌上来的日子。派发结构里几乎每一个事件,都是他在挑日子这件事上留下的痕迹。
6.1
一段上涨是怎么停下来的
一段上涨不会凭空停住。它停在四个可以看见的动作上:PSY、BC、AR、ST。这四个动作合起来回答一个问题:追高的买盘是不是已经被喂到不想再吃了。
先看现象。这只股票从 40 一路涨到 60 出头,中间的回撤都很浅,量能平稳。某一天,成交量突然跳到 1,250 万股,而之前二十天的均量只有 480 万;这一天最低 63.8,最高 67.9,振幅超过前面任何一天,可是收盘落在 64.6,也就是当天振幅的下三分之一里。前面几个月里,放量的日子从来没有这样收过。
这一天称为 PSY (Preliminary Supply),它的物理含义只有一句:有人在 67 附近把大量的货挂出来卖了,而且卖得比买的人吃得快。价格之所以能冲到 67.9 再被打回 64.6,是因为上方的挂单被不断补上——每吃掉一层,马上又有一层出现,最后主动买盘先耗尽了,价格自己滑了回来。
造成它的是 CO 的第一次试探。他手里有两百万股,他并不知道 66 这个价位一天能吃下多少。所以他先挂出去 25 万股,看市场的反应。结果是这 25 万股当天被消化掉了,代价是把价格压回了一天的低位。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信息量很大:这个价位有承接,但承接的厚度撑不住他的全部仓位。
所以 PSY 之后价格完全可以继续创新高,而且经常继续创新高。第一次卖压只是把上涨的斜率压平了,买盘并没有被消耗完。事实上这只股票在 PSY 之后又走了六周,从 66 涨到 84.6。做空的人如果在 PSY 那天进场,会在这六周里被抬走。
他在这六周里基本停手了。手里压着一百七十五万股、明知道后面出货很麻烦的人,为什么不趁着有人买赶紧卖。因为这一段上涨对他有利,而且是白来的:价格每往上走一块,他后面全部剩余仓位的出货均价就高一块,而推动这段上涨的钱不是他出的。他唯一要做的是别把它压死——一旦他持续挂单,斜率就会被压平,追高的人看到涨不动会先走,那条能把大量买盘一次性吸引进来的消息也就没有了发酵的空间。所以 PSY 之后的沉默不是他改主意了,是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日子。
PSY 的全部用途是让你开始记录:标出 66 这个价位,记下那一天的量,把这只股票从“顺势持有”移到“密切关注”的名单里。同时停止加仓,把移动止损上移(5.6)。它改变的是你的注意力分配,不是你的仓位方向。
认 PSY 需要三样东西同时成立,缺一样就先记着不贴标签。前面的上涨已经在减速,推进一波比一波短,量也在往下走,说明买方的力量本身在衰减;压制那一根本身的量要放大、振幅要宽、收盘要远离最高点,如果收在振幅上三分之一,那当天的卖压是被买盘扛住了,不算数;压制发生的位置和前期的结构位有关系,落在一片成交密集区上的卖压,比落在一个孤立价位上的卖压可信得多。
六周之后是 BC。这一天成交 3,150 万股,是过去六个月里最大的一根量;开盘就跳空高开,盘中冲到 84.6,最低 78.2,收盘 79.8,一根长上影挂在图的最上面。当天的消息面是一条重大利好。
BC 和大利好同时出现,这不是巧合,是必要条件。CO 那天卖出了 110 万股,超过他全部仓位的一半。平常的日子他一天最多能出四五十万股,而且那样做价格当天就会被压下去,第二天他还得从更低的位置继续卖。3,150 万股的成交里,他那 110 万股只占百分之三点五,完全埋得住。他一天做完的事,等于二十个平常日子。
要在高位卖掉巨额筹码,就必须有人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规模买入。日常的成交量提供不了这个条件。只有当一条足够强的消息把大量买盘同时吸引进来,出货才可能在不打压价格的前提下完成。所以他不是在利好当天顺便卖了一点,而是一直在等这样一天。
于是看到一个品种在重大利好当天放出天量、冲高之后收在低位,要立刻提高警惕。这个组合在图上非常显眼,在情绪上非常难以接受,因为消息面正处在最乐观的时刻,所有人都在解释这条消息值多少钱。
判定 BC 的硬指标是量:必须是近期最大量。“近期”的口径要事先定死,日线上通常看过去三到六个月(5.1)。如果这一根的量还不如两个月前某天大,它就不是 BC,最多是上涨途中的一次换手。
量到位之后,收盘位置决定成色。收在振幅下三分之一,出货最坚决,当天冲上去的部分被完全打了回来,卖压的规模远远超过买盘,这一档的定性最可靠。收在中段,说明卖压确实存在,但双方没分出胜负,需要后面几根 K 线补证据。收在振幅上三分之一,几乎没有出货发生,上涨可能还没结束,这一档不要急着叫它 BC。
BC 之后的一到三根 K 线完成最终定性。价格不再创新高,每一根的高点逐步降低,说明那天的卖压有效;如果迅速再创新高而且放量,那么之前标的 BC 只是上涨途中的一次大换手,整个空头预案作废(6.7)。
接下来是 AR。BC 之后的五个交易日,价格从 84.6 一路回落到 71.2,中间没有像样的反弹。买盘在 BC 那天被集中消耗掉了,愿意在 80 以上追的人当天已经买完,市场上暂时没有人急着买,此时只要有正常规模的卖单打出来,价格就会往下滑。
这一段下跌里 CO 什么也没做。他手里还剩 65 万股,但下方没有足够的买单接,他一卖就会把自己的出货价压得更低。愿意等的人在这个时候必须继续等——这正是 1.2 里那条约束在出货方向上的表现。
AR 本身的幅度和量还提供两条信息。跌得越深、越快,说明 BC 那天之后买盘的真空越大——从 84.6 到 71.2 是百分之十六,五天走完,这个速度说明 80 上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愿意接的人。量则通常逐日递减,因为这一段不是有人在拼命砸,而是没有人在买(1.6)。如果 AR 途中量反而一天比一天大,那说明这段回落里混进了主动性的抛售,不只是买盘缺席,结构会比标准的派发更弱,后面可能等不到完整的区间就直接跌下去。
AR 的低点定义了这个区间的下沿,理由和 AR 高点定义上沿镜像(5.1):这一段下跌是在最有利于卖方的条件下打出来的,上方没有买盘掩护,卖方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它却停在了 71.2,说明那里有足够的买盘挡住了它。有了 BC 的 84.6 和 AR 的 71.2,区间的形状就出来了,中线在 77.9。
然后是 ST。价格从 71.2 反弹回到 82.9,靠近 BC 的高点,但这一次成交量只有 1,400 万股,不到 BC 那天的一半,振幅也明显收窄。同样是这个价位,这一次没什么人追高,这就是 ST 的全部意义所在。CO 在这一段里又出掉了 15 万股,剩下 50 万股。
理想的 ST 序列和吸筹镜像:反弹初期还带着量,接下来几根迅速缩量而且高点不再上移,最后一根是窄幅小实体、收盘偏下,也就是 No Demand(7.2)。
派发的 ST 有一个吸筹没有的形态:它可以长成一次上冲的样子。价格不是回到 BC 高点附近就停住,而是直接冲了出去,越过前面所有的高点,比如冲到 85.2,然后当天或者第二天迅速跌回区间内收盘。形态上这就是一个 UT。
这个形态出现在 Phase B 里的时候,它只是一次 ST,不是 Phase C 的终局测试。区分依据是区间走到了哪一步:Phase B 早期的上冲几乎肯定是试探,CO 手里还有大把货没出,他需要这次上冲把上方的买盘勾出来;只有在区间明显收敛、上摆的量能已经出现异常之后,上冲才有可能是 Phase C 的 UT(6.3)。
不知道这一点的人,会在 Phase B 的第一次上冲就开始做空,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被反复扫掉。这不是判断错了方向,是把一个还有很长路要走的结构,当成了已经走完的结构。
6.2
Phase B 的量价背离
Phase B 的结构和吸筹完全一样:价格在 71.2 和 84.6 之间反复摆动,双方在这个价格带里换手,这一段占掉整个结构大部分的时间。差别在量能演化的方向。
吸筹的 Phase B 里,下摆的量一次比一次小,因为卖盘在被消耗,能卖的人越来越少。派发的 Phase B 里,上摆的量在放大而价格上不去,因为买盘在被吸收,每一次有人愿意追,就有同等规模的货挂出来给他。
比较的方法和 2.4 相同:上摆和上摆比,下摆和下摆比,不要拿上摆的量去和下摆的量比。这个区间里的三次上摆是这样的:第一次冲到 83.4,量 1,600 万;第二次冲到 85.2,短暂越过上沿又跌回来,量 1,900 万;第三次只到 81.5,量却有 2,100 万。量在一次比一次大,高点却在一次比一次低。
这个组合就是努力与结果的背离出现在整段摆动的层面上(1.8):投入越来越大,成果越来越小。单根 K 线上的背离常常什么也说明不了,摆动层面的背离连续出现三次,含义就很硬了。每一次有人愿意花更多的钱往上推,推出来的距离反而更短,只可能是上方的供给在增加。
CO 在这三次上摆里干的事就是把货挂出去。上摆的量有一部分就是他卖出去的量,这是他在 BC 那天之后仅有的机会:只有价格往上走、追高的人重新出现的时候,他才有对手方。第三次上摆的量最大而位置最低,说明他这一次挂出去的货最多,而市场吃得最吃力。
同时他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解释了 Phase B 为什么会反复。他手里还有五十万股没出,所以他不能让价格真的跌下去。区间下沿一旦被有效跌穿,下面的买单会成片撤退,深度瞬间变薄,他剩下的货就只能砸在一个越来越差的价格上。所以每当价格逼近 71.2,他会停止卖出,甚至回手买一点,把价格托回区间里。派发区间里那些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反弹,很多就是这么来的。
托底这个动作在图上有它的样子,认出来很有用。它通常表现为下沿附近连着几根振幅很窄的小实体,量比前几天明显缩小,然后价格不声不响地往上抬三四个百分点,全程没有一根像样的阳线。缩量而价格能走,说明推动它的不是买盘涌入,而是卖盘暂时撤走了(1.6)。真正有需求进场的反弹不长这样,它会带量、带宽振幅、带一两根收在高位的阳线。区间中段这种无量抬升出现得越多,说明托的人越吃力,他必须越来越频繁地亲自出手才能维持这个价格带。
Phase B 里最有用的一件事不是找进场点,是记录。开一张表,每一次上摆记四个数:高点、这一段的累计量、走了几天、随后回落的幅度。四个月下来这张表通常只有五六行,但它把一件肉眼很难看清的事情变成了可以直接比较的数字——高点在 83.4、85.2、81.5 之间跳来跳去的时候,人眼容易被最高的那一次带走,而累计量一栏的 1,600、1,900、2,100 是骗不了人的。判断派发靠的就是这一列数字,不是靠哪一天的形态好看。
这一段里正确的动作是什么都不做,或者只做减法。手里还有多头仓位的人,在 Phase B 该做的是把止损移到区间下沿之下一点,然后允许自己被扫出来——在一个还看不清方向的区间里,被动离场的成本远低于主动猜顶。没有仓位的人,在这几个月里既不做多也不做空,因为区间内部的两个方向都随时可能被另一方拉回去。
这里出现了一个吸筹结构里没有的现象:SOW 可以在 Phase B 就出现,而且经常出现。吸筹的 Phase B 里不会出现真正的 SOS,因为买方还没准备好接管,价格涨上去对他有害无益,他会主动把价格压回来。卖方的处境不同。他同样不希望价格下跌,但他控制不住。某一次回落只要触发了下方的连锁止损,价格就会直接掉下去,他手里的那点买盘挡不住。
所以派发区间的下沿经常被短暂跌破,然后又被拉回来。这只股票在 Phase B 中段跌到过 70.3,破了 71.2 两天,然后被拉回 74 上方。这个动作在 Phase B 里的含义是:卖压的规模已经大到偶尔会溢出,托的人已经有点托不住了。
这不是进场信号,因为价格还会被拉回区间,在 70.3 做空的人会在几天之内被扫掉。但它是一条重要的证据:一个下沿反复被跌破又拉回的区间,比一个下沿从来没有被认真触及的区间,更倾向于派发。跌破的次数越多,说明托底的那只手剩下的余粮越少。
还有一种派发结构,价格从头到尾都回不到 BC 的高度。BC 之后的每一次反弹都在更低的位置就被挡住,形成一串逐级降低的高点:83.4、81.5、79.8、77.6。Phase C 的测试因此也发生在一个更低的高点上,而不是在区间上沿。
这种结构最难认,因为它没有“突破”这个动作。没有 UT,没有 UTAD,没有创新高然后跌回来的戏剧性形态。价格只是一路慢慢往下挪,每一次反弹都比上一次弱,直到某一天跌穿了下沿,而在跌穿之前,图上看起来只是一个偏弱的震荡区间。
识别只能靠两件事叠起来:反弹高点逐级降低这个序列本身,以及每一次反弹的量都在萎缩。这两条合起来就是 2.5 讲的示弱型结构失败,只是它连续出现了好几次。量在萎缩这一条尤其重要,它排除了另一种可能——如果高点在降低而量在放大,那是有人在越卖越低地出货,方向一致;如果高点在降低而量在萎缩,说明连追高的人都不来了,这才是真正的买盘枯竭。
对应的图式是 4.4 的 SOW 主导型:没有向上的突破,Phase C 直接以一次明显的放量下跌来完成。
6.3
冲出上沿的那一次:UT 与 UTAD
UT(Upthrust,上冲)是价格冲出区间上沿之后迅速跌回区间内的动作,Spring 的镜像。本质同样是一个陷阱:触发上方的突破买单,引诱追高的人进场,然后在高位把这些买单全部接走。
要理解它为什么有用,先想清楚上沿之上挂着什么。84.6 这个高点已经被市场看了三个月,几乎所有人都在图上画了那条线。线的上方堆着两类单子:一类是等着突破买进的止损买单,一类是区间里做空的人的止损买单。这两类单子有一个共同的性质——它们不问价格,只问位置。价格一旦碰到那条线,它们全部变成主动买单打进来。
这是 CO 能拿到的最好的对手方。平常他要一点一点挂出去等人来吃,而这一批单子是自己冲上来找他的,规模集中,而且不还价。所以他不但不阻止这次突破,他还会推一把,用相对小的买盘把价格顶到线上方去,把那批单子全部激活,然后把手里剩下的货一次性倒给它们。
上冲的量价含义和 Spring 镜像,分两种。放量上冲最干净,大量的追高买盘在顶部被集中接走,出货明明白白地完成了,你能从量上直接看到规模。缩量上冲则是另一回事:几乎没有人追高,这次上冲只是在无人区里的一个假动作,上方连一层像样的挂单都没有,所以推上去几乎不花钱。缩量上冲同样有效,但对跌回的要求更高——既然没有买盘可以对抗,跌回就必须干脆,如果价格在上方磨磨蹭蹭地待了一个星期,那说明它可能真的站住了。
这两种上冲在什么品种上出现,和挂单簿的厚度直接相关。日均成交五百万股的中等流动性标的,上沿之上通常堆着几十万股的挂单,想冲出去必须真金白银地吃掉它们,所以上冲多半带量。一只日均成交五十万股的小盘股就不同了,上沿之上可能只挂着两三万股,用很小的成本就能把价格顶上去两个百分点,缩量上冲因此是常态。同一个形态在两种深度的标的上,需要的“量”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所以量的判断必须始终放在这只标的自己的历史里比(1.5)。
判断窗口和 Spring 相同:上冲之后的一到三根 K 线之内必须跌回区间,现在的市场压缩到一到两根(15.3)。超过这个窗口还没跌回来,就不能再按 UT 处理。
UT 和 Phase B 里那次上冲的区分在位置,不在形态,因为它们的形态可以一模一样。区间已经明显收敛、上摆的量能已经出现异常之后的上冲,才有可能是 Phase C 的 UT;在那之前的,一律按 ST 处理(6.1)。
UTAD(Upthrust After Distribution,派发后上冲)是派发区间的最后一次上冲,通常发生在区间成熟之后。它和 UT 的区别不只是位置:UT 是冲出上沿一点点又掉回来,UTAD 是真正突破了区间,创出了整个结构的新高,然后才反转。
这只股票的 UTAD 是这样的:区间横了四个月之后,某一天放量 2,400 万股向上突破,三天里最高摸到 88.4,比 BC 的 84.6 高出四个多百分点,收盘也站在上沿之上。所有的技术指标在那三天都是多头排列,所有的图都显示突破成立。第四天开始回落,一周之内跌回 76,跌破了 77.9 那条中线。
UTAD 完成两件事。第一,把所有等在上方的突破买单接走,包括那些一直在等“确认突破”、非要看到收盘站稳才肯进场的人——他们进场的位置恰好是最高的那几天。第二,把在区间里做空的人全部扫出去,因为他们的止损都挂在区间上沿之上。
这两件事同时完成,意味着 UTAD 之后市场上暂时既没有新的买盘,也没有还没被扫掉的空头。这一点比看起来重要:下跌途中唯一稳定的买盘来源就是空头回补,如果空头在 88.4 那里已经被清干净了,跌下去的路上就没有人接。这正是下跌可以顺畅展开的条件。
日线上看不清的时候,往下切一层通常能看清。UTAD 那三天的日内量分布很有特点:量集中在开盘后的头一个小时和尾盘的最后半小时,中间大段时间成交清淡。开盘那一段是追高的人在进场,尾盘那一段是货在挂出去,价格常常在最后半小时里被打掉一大截。同样是 2,400 万股,均匀分布在全天和集中在这两头,含义完全不同,而日线的量柱把这个差别抹平了(1.5)。
UT 和 UTAD 的区别落在三个层面上。幅度上,UT 只是冲出上沿一点点,UTAD 通常创出整个结构的新高而且幅度不小。后果上,UT 之后价格回到区间内继续震荡,区间还会持续,UTAD 之后价格往往直接跌穿下沿,区间就此结束。次数上,一个区间里可以有好几次 UT,UTAD 只有一次,因为它是收尾动作。
实际操作里的意义是:在 UT 之后做空,你面对的是一个还会继续震荡的区间;在 UTAD 之后做空,你面对的是一段趋势。两者在发生的当刻分不清楚,这是顶部操作里最贵的一件事。
从区间走到 UTAD 有两条路。一条是先 UT,后 UTAD:价格先冲出上沿被拒绝一次,回到区间里整理一段时间,然后再以 UTAD 收尾。两次拒绝的顶部区域构成最强的阻力带,而且第一次 UT 已经是一次预警,之后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预案、算好目标位和止损位。另一条是直接 UTAD:没有先行的 UT,区间成熟之后一次放量突破就直接反转。第二条凶险得多,因为没有预警。突破发生的那一刻,它和一次真正的 SOS 在图上完全一样,而你手里没有前一次 UT 作为参照。
区分这两种情况最关键的一条判据是量和振幅的搭配,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真正的向上突破,特征是量放大而且振幅也放大:买方在推,推得动,所以价格走出了距离,一天能走三四个百分点。UTAD 的特征是量放大但振幅相对收窄:买方在推,但推不动,因为上方有大量卖盘在承接。价格虽然创出了新高,但创得很勉强——那三天的量都在 2,000 万股以上,可每一根 K 线的实际推进距离只有一个多百分点,越推越费劲。这就是努力与结果的背离出现在突破那一刻(1.8)。
第二条配套的判据是收盘位置回到区间收盘均位附近。把整个区间里所有 K 线的收盘价看一遍,大多数落在 76 到 80 这一带,这就是市场在这四个月里认可的价格。突破之后价格如果几天之内就回到这一带,说明 88 那个价格没有被市场接受,之前的定价才是有效的。
反过来,真突破也有正面证据,把这几条列清楚,能避免把每一次突破都当成陷阱。突破之前常能观察到回落的 bar range 与成交量收缩;这只能作为 JAC 前 supply 可能减少的候选证据(4.5),不是必须出现的固定前置动作,也不能直接证明浮动筹码已被清理。突破当天 relative volume 与 bar range 同时扩张,收盘位于当天高位而不是中段。突破后的回测若缩量并在原上沿附近获得支撑,可形成 BUEC/LPS,且回测量明显小于突破日。这三类证据同时出现时,多头结构假设获得更多支持,UTAD 预案才可作废(6.7)。
时间也是一条判据。UTAD 的反转是快的,突破之后通常一到两周之内就跌回中线之下;如果价格在上沿上方缩量整理了三四个星期,既不再创新高也不掉下来,那多半不是 UTAD,是一次正在消化的突破。派发结构里的顶部反转不会给市场那么长的从容时间,因为出货的人一旦开始砸,他没有理由拖。
UTAD 成立的确认信号是价格跌回区间中部以下,不是仅仅跌回上沿之下。只跌回上沿之下,可能只是突破之后的正常回踩,也就是 LPS,很多真突破都会这样走一趟。跌回中部以下,说明这次突破被完全否定了。所以这一条给出了一个可以事先画好的观察位置:把区间的高度对半分,在 77.9 画一条中线,价格能不能跌破它,是 UTAD 和真突破的分水岭。
买盘弱到价格根本回不到 BC 高度的时候,Phase C 的测试就发生在区间内部一个更低的高点上(6.2)。形态是:价格反弹到某个明显低于 BC 的位置,比如 79.8,冲出这个位置一点点,然后迅速跌回。这是最难认的一种 Phase C,因为它完全没有“创新高”这个动作,看起来只是区间内的又一次普通反弹。识别依赖三条证据叠加:反弹的量明显萎缩,反弹的高点低于前一次,冲出之后跌回的速度很快。三条同时成立,就应该按 Phase C 处理,而不是按 Phase B 的又一次上摆处理。
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也是顶部操作里最贵的一课:在 UT 或者 UTAD 发生的当刻做空,为什么会被反复扫掉。
从风险和回报的比例上看,这个位置好得不像话。止损就放在上冲的最高点之上,距离只有百分之二三;如果判断正确,下方的空间有百分之二三十。十比一的赔率,按任何一套仓位规则算,这笔交易都该做。
问题在于一个区间里可以出现好几次上冲,而只有最后一次是真的。前面每一次都会把在那里做空的人扫掉,止损位就在上冲高点之上,而下一次上冲会冲得更高。假设你在 Phase B 的 85.2 做空,止损 86,被扫掉,亏百分之一;三周后价格冲到 86.8,你又做空,止损 87.5,又被扫掉;再过一个月,真正的 UTAD 冲到 88.4。前两次的亏损本身不大,问题是它们改变了你的行为。
连续被扫两三次之后,多数人会做两件事里的一件。要么放弃这个判断,认为自己看错了方向,而放弃的时点往往正好是真正的 UTAD 出现的时候,因为那一次冲得最高、看起来最像真突破,也最能击垮你的信心。要么放大止损,从百分之二放到百分之六,然后在真正 UTAD 之前的那一次上冲里,亏掉前面几次总和的三倍。
更稳妥的做法是等到 Phase D 的 LPSY 再进场(6.4)。位置更差,从 88.4 变成了 70.8,少赚了一大截;但那时候 SOW 已经发生,下沿已经被有效跌穿,方向已经被市场自己确认过一次,被扫的概率大幅下降。
这就是顶底不对称最直接的一个后果:吸筹结构里 Phase C 可以进场,派发结构里 Phase C 只能预警。
6.4
Fall Through the Ice 之后:反抽与 LPSY
SOW(Sign of Weakness,弱势信号)是卖方胜出的宣告,三种形态和 SOS 镜像。跌破式最常见,放量跌破区间下沿或者颈线,成交量必须显著放大,这是硬条件,缩量跌破不算数。区间内式是一根大阴线配合明显放量、收盘逼近区间底部但没有跌破下沿,它是卖方力量的预告,说明 Phase D 在推进。缺口式是跳空跌破下沿而且不回补,缺口的含义是买方在那一整段价位上完全缺席,连一层挂单都没有。
核心和 SOS 镜像:成交量的性质变了(5.5)。此前所有的放量都出现在高位,属于防守性出货:价格被人推上来,他趁机把货挂出去。现在的放量出现在低位,属于主动性卖出:没有人把价格推上来了,卖单直接砸在买盘上。
这只股票的 SOW 是这样的:UTAD 之后价格从 88.4 一路滑到 71.2,在下沿磨了四天,然后某一天放量 2,900 万股跌穿 71.2,收在 68.4,全天没有一次像样的反弹。
这一天和 Phase B 里那次跌到 70.3 又被拉回的动作,在图上前半段几乎一样,关键差别是这次没有快速 recovery。用 CO 分析假设组织证据,可以把 Phase B 的支撑解释为 Distribution 尚未完成,而 Phase D 的 SOW 表示原支撑需求不再占优。示例账本用 BC 110 万、ST 15 万、Phase B 净出 20 万、UTAD 三天 30 万来演示一条合计两百万股的可能派发路径;这些数字不是公开图表能够验证的真实主体库存,也不能证明某一只“托底的手”存在或消失。可验证的是价格以扩大 bar range 与 relative volume 跌破 Ice 后没有快速收回,并在其下方形成 acceptance,随后 rally 缺乏 demand。
更进一步,在 CO 分析假设下,可以把工作情景从支撑价格切换为 Distribution 完成后的下行阶段;如果随后出现做空活动,快速下跌可能与该情景一致。但公开数据不能确认某个主体已经没有多头仓位、正在做空,或市场上只有一方有能力提供支撑。操作上仍只记录可观察结果:Ice 下方是否获得 acceptance,反抽是否缺乏 demand,以及新的 SOW 是否出现。
手里还有多头仓位的人,正确的动作是在 SOW 当天就了结,不要等反抽。等反抽听起来更划算——反抽到 70.8 比在 68.4 卖高出三个多百分点——但这里有两个问题。反抽不一定发生,跌破之后直接连续下跌的情况占相当一部分;就算发生,你在等它的那几天里承担的是一个已经被市场证伪的结构。多赚的那三个点,是用“可能再亏十个点”换来的,这笔账在任何一次实际发生的下跌里都不划算。
SOW 跌破的那条下沿,就是 Ice(4.5)。跌穿 A 线才算真正的 Fall Through the Ice,跌破 B 线但守住 A 线的下跌,只是区间内部的一次深度测试,对应 6.2 里讲的溢出。这个区分决定了相位的判定:跌穿 A 线并且维持住,Phase D 才算开始,在此之前所有的下跌都还在 Phase B 的账上。
LPSY(Last Point of Supply,最后供给点)是 SOW 之后的一次缩量反抽:价格反弹,不能重新站上刚刚跌破的那条线,随后继续下跌。这只股票在 68.4 之后反抽到 70.8,贴着 71.2 差一点点,量只有 780 万股,不到跌破那天的三分之一,然后就掉头了。
它的全部意义在缩量。跌破之后的反弹,理论上应该有买盘出现——刚被跌破的那条线在过去四个月里是有效支撑,按常理会有人在那里抄底,做空的人也会在那里回补一部分。可是量只有 780 万,说明抄底的人和回补的人加起来也没多少。真正跌破之后的市场,没有人急着买,这就是跌破为真的直接证据。
LPSY 是整个结构给出的最后一个高位离场点,也是做空结构里质量最高的进场点。止损放在反抽的高点之上或者刚跌破的那条线之上,距离很近,只有百分之一二;而下方的空间是整个区间攒了四个月的因(1.7)。反抽恰好落在刚跌破的那条线上,这个形态和 BU 镜像,是跌破得到确认的经典形态(4.5)。
把这个位置的账算清楚。在 70.8 建空头仓位,止损放在 71.6,也就是刚跌破的那条线上方,风险是百分之一点一。目标位按因果法则的最粗口径算:区间高度 84.6 减 71.2 等于 13.4,从跌破位置往下量一倍,第一目标在 57.8,那是百分之十八的空间(1.7)。十六比一的比例,而且这一次不是靠“上冲之上很近”这种脆弱的止损撑起来的,是靠一条已经被市场用一根 2,900 万股的阴线否定过的线撑起来的。目标位到了以后不是必须走,是停下来重新看一眼结构。
Fall Through the Ice 之后,价格可能一次或多次反抽原 support zone。第一次反抽若能重新获得 acceptance,原跌破需要重新评估;若无法站回,且 rally 的 bar range、relative volume 或持续时间显示 demand 不足,可形成 LPSY。后续更低、更弱的反抽会增加 supply 占优的证据,但不是必须出现的第二次脚本,也不能从图表确认存在某种预设的内部准备过程;趋势是否展开仍要由新的 SOW 与区间下方的 acceptance 确认。
两次反抽的性质不同。第一次位置更高,通常能摸到刚跌破的那条线附近,做空的位置好,但确认度低,因为重新站回去的可能性还在。第二次位置更低、更无力,量也更小,确认度高,但空间已经损失了一部分。这只股票的第二次反抽发生在价格跌到 63.9 之后,反弹到 66.3,量只有 520 万股。
66.3 这个数字值得停一下:它正是当初 PSY 出现的价位。这个巧合并不神秘。PSY 是卖压第一次出现的位置,当时挂在那里的卖单只成交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一批的心理成本就锚在 66 附近;同时那一天以后在 66 到 67 之间买进去的人,此刻正好回到成本位,解套盘会在这里集中出现。价格反弹到这个位置,自然会遇到两批人同时卖出。派发结构里的很多“莫名其妙的阻力位”,追回去都是这个来源。
在派发图式上,可以做空的位置编号是 11、13、15、17(4.4)。点 11 是第一次明显弱势之后的反抽,也就是第一个 LPSY,这是最后一次可以了结多头仓位的位置,也是第一个可以考虑建立空头仓位的位置。点 13、15、17 是随后几次更弱的反抽,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低、更无力。分批建仓的原则是:点 11 建一部分,之后每一次确认再加一部分,而不是在点 11 一次做满。
加仓有一条前提和 5.6 相同,但在做空时更重要:手上的仓位没赚钱就不要加。下跌的节奏比上涨快,一次反弹可以在三五天里吃掉之前几周的浮盈。如果初始仓位还没有浮盈就加码,那么一次正常的反抽就足以让整个组合从小亏变成大亏,而且是在你仓位最重的时候发生。具体的标准是两条:初始仓位已经有明确的浮盈,而且止损可以移到成本之上。做不到这两条,就不加。
6.5
跌下去之后,节奏和上涨完全不同
价格离开区间,下跌展开。这一段的节奏和上涨不同,做空的人必须重新适应。
按日线结构建立的仓位,应继续用日线结构管理。小时线可以辅助寻找进场点,但不应单独用于修改方向和止损(3.1)。下跌加快时,频繁切换到更小周期容易引入与原判断级别不一致的信号。
下跌更快、更陡、回抽更浅。上涨需要持续的买入推动,每一分钱的上移都要有人主动付出代价去吃掉上方的挂单;下跌只需要买盘缺席就可以持续,没有人买,价格自己就会往下滑。一个是要一直花钱才能维持的过程,一个是不需要花钱也能维持的过程,速度自然不同。这只股票从 40 涨到 84.6 用了十四个月,从 88.4 跌回 55 用了四个月。
对持仓的含义有两条。目标位会比你预期的更早到达,所以移动止损的频率要比做多时更高,按周调整往往来不及,需要按天调整。同时止损被触发的概率也更高,因为下跌途中的反弹又急又快——市场上最猛的几根阳线,多数出现在下跌趋势里,那是空头集中回补造成的,和买盘回来毫无关系。
移动止损的具体做法可以很机械。每出现一次新的低点并且随后的反弹失败,就把止损下移到那次反弹的高点之上;只要没有出现这样的一次失败反弹,止损就不动。这个规则的好处是它跟着结构走,而不是跟着价格走——按固定百分比追踪的止损会在下跌途中那几根凶猛的回补阳线里被打掉,而按失败反弹的高点设的止损不会,因为回补阳线通常停在前一次反弹的高点之下。
下跌途中会停下来横一段再继续跌,这是再派发(3.2)。它和顶部的派发在结构上一样,只是位置在半山腰,攒的因也更小。识别的关键是反抽的止步位置:这一段横盘里的每一次反弹,如果都止步于前一个 LPSY 的高点之下,那么它是下跌途中的休息;如果某一次反弹越过了前一个 LPSY 的高点并且带量,那就要重新考虑这个横盘是不是在做底。前者可以在横盘末端加空头仓位,后者应该先把仓位减掉。
做空还有几项做多时不存在的成本,它们不改变结构判断,但会改变你能持有多久。融券有利息,长期持有的成本随时间线性累积,所以做空天然是一个不能拖的生意;持仓跨过除息日要补付股息;券源可能被召回,你会在自己完全没有做错的时候被强制平仓。此外空头的亏损没有上限,而且轧空发生的时候流动性会同时消失,止损单未必能在你设的价位成交。这几条加在一起,给出的结论和前面几节完全一致:顶部的仓位要更小,持有时间要更短,进场位置要更严。
Phase E 里最重要的一个位置,是下沿被跌破之后的第一次像样的反抽。这次反抽如果在下沿附近失败,那是一个高质量的做空位置,和 LPSY 是同一回事,只是级别更低、目标更近。判断依据还是量:反抽缩量,说明跌破有效;反抽放量而且重新站回下沿之上,说明这次跌破可能是假的,需要按 6.7 的作废条件重新评估,而不是“再等等看”。
目标位到了之后怎么办。57.8 这个数字是按区间高度量出来的,它给的是一个数量级,不是一个必须离场的价格(1.7)。下跌里的实际走法经常超出这个数字,因为跌本身会制造新的卖压,而这部分卖压不在原来的计算里。合理的处理是到了目标位先减掉一半,剩下的一半继续用失败反弹的高点跟踪止损,让它自己走到被打掉为止。
Phase E 里最容易亏钱的动作是追空。价格已经从 71.2 跌到 60,离下沿远了百分之十六,这时候看图会觉得下跌很流畅、很想上车。问题在于止损没有地方放,离你最近的结构位在十几个百分点之外,而下跌途中的一次回补反弹动辄就是百分之八。要么等一次反抽回到某个前低附近再进,要么就放弃这一段。位置差的空单在下跌趋势里同样会亏钱,这一点和方向判断对不对无关。
下跌走到尽头,会出现和派发 Phase A 镜像的一组动作:第一次显著的放量承接、恐慌抛售、自动反弹、缩量回测,也就是 PS、SC、AR、ST(5.1)。看到这一组,说明下一轮吸筹的 Phase A 已经开始了。空头仓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始了结,而不是等到明确的看涨信号出现——等到看涨信号出现,价格通常已经从底部起来一大截了,而那一截恰恰是下跌趋势里最陡的一段的反向。
6.6
为什么顶比底难做
顶部和底部在形态上镜像,在实际操作中远不对称。原因不在图上,在两边对手方的性质上,这个差别值得从头推一遍,因为前面几节所有的操作建议都是它的推论。
底部的时候,把货卖给 CO 的是什么人。有的是用了杠杆的,价格跌到某个位置,券商的系统直接把他平掉,他卖不卖不是他能决定的。有的是基金经理,产品面临赎回,客户要钱他就得变现,不管现价多难看。有的是机构的风控线,净值跌到某个数就必须减仓,这是写在合同里的。有的是把止损单老老实实挂在下面的交易者,价格碰到就成交。还有的是熬了半年终于熬不住的人,他的卖出没有强制力,但有心理阈值,一旦跌破那个数字他就投降。
这几种卖出有一个共同的性质:它们是被逼出来的,而且必然发生。CO 在下跌末端承接的是一批注定会出现的卖单。既然注定会出现,它的终点是所有被逼的人都卖完的那一刻。这个终点在图上是可以观察的,就是缩量:可卖的东西少了,成交自然就小了(1.3)。吸筹结构里那些最关键的判断,Spring 之后的 Test 缩量、Phase B 后半段的量能萎缩,全部建立在“供给可以被耗尽”这个性质上。
顶部的对手方完全不同。在 84 元买这只股票的人,没有任何人逼他买。没有强制买入这种东西,没有哪个系统会因为价格涨了就自动把他的现金变成股票。他买是因为他想买:他看到了那条利好,看到价格连创新高,看到别人赚了钱,或者他就是忍不住。
自愿的行为不会被耗尽,只会间歇。今天这一批人买完了,下个月来一条新消息,又会有一批新的人愿意买。他们的到来不取决于价格已经消化了多少,而取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条业绩预告、一次行业新闻、一轮板块轮动。这些是外生的,一波一波来,波与波之间没有固定的间隔。
从这一条差别开始,所有的不对称都能推出来。
先是时间。CO 在底部只要等,等被迫的卖单自己流出来,这个过程虽然长,但它是单调的、可以计量的,卖压一天比一天少。在顶部他不能只是等,他必须等下一波自愿的买盘出现才能出下一批货,而波次什么时候来他说了不算。一波买盘来了,他出掉一批,价格被推高一点又被压回去;波过去了,市场安静下来,他只能停手,因为没有对手方,这时候他连挂单都不敢挂厚,怕把仅剩的买盘吓走。于是派发区间往往比人们预期的长得多,也常常比它前面那个底部更磨人:底部的时间是熬出来的,什么也不发生;顶部的时间是一波一波耗出来的,每一波都在发生点什么,每一波都像是结束了。这只股票的底部横了两个月,顶部横了四个多月,而这四个月里价格三次冲到上沿附近、一次冲出新高。
例外是尖顶(4.4)。当一波足够猛的情绪把全部需求在两三周之内一次性送到,CO 也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货交完,这时候顶部会又快又陡,几乎没有区间。尖顶不推翻上面的推理,它只是把“等波次”这件事压缩成了一次。真正需要小心的是把尖顶当成常态:多数顶部不是这样结束的,多数顶部是拖着结束的。
然后是形态。底部的低点整齐,因为被迫的卖出集中在同一批位置上。止损单堆在前低下方几个点,强平线由杠杆倍数决定,成本区由前面那段横盘的换手位置决定,这几样都会把卖压压缩到一个很窄的价格带里。所以底部的低点常常落在同一条线附近,画一条水平线就能框住,Spring 也就有了一个明确的参照物。
顶部的高点参差不齐,因为每一波自愿买盘的强度不一样。这一波强,价格冲出上沿两个百分点;下一波弱,只够到上沿下方一块;再下一波来得又急又猛,直接创出新高。85.2、86.8、83.4、88.4,这几个数字之间没有任何几何关系,因为决定它们的不是筹码结构,是外面那条消息有多刺激。上沿因此不是一条线,是一片带,而且这片带的宽度在事后才能量出来。这就是 Creek 要画成一条弯曲的带、而 Ice 可以画得比较直的原因(4.5)。
接着是假信号的数量,这一条在账面上最贵。底部的 Spring 通常只有一次,因为它的燃料是止损单,而止损单被触发一次就没有了。打掉了就是打掉了,不会自动补回来。所以底部很难连续出现三次“跌破又收回”,一次就把下方清干净了。
顶部的 UT 可以出现三次四次,因为它的燃料是自愿的追高盘,而追高盘是可再生的。这一批人在 85.2 追进去被套住了,下个月新的消息来了,会有另一批人在 86.8 追进去。每一次都能凑出一次像样的突破,每一次的图形都长得像 Phase C。判断错的人不是眼力差,是他把一个可再生的资源当成了一次性的资源。
同样的道理让顶部的 SOS 也变得不可信。每一波买盘涌进来的时候,图上看起来都像是突破成功;每一波退潮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 SOW。一个四个月的派发区间里,可能出现三次假的向上突破和两次假的向下跌破,而底部同样长度的区间里,这个数字通常是一次和一次。
这个差别还造成了一个观察工具上的缺口,它直接决定了两边的进场逻辑不同。底部有一个可以直接看见的终点:供给被耗尽会留下痕迹,就是缩量。Spring 之后的 Test 缩量、Phase B 后半段的量能萎缩,这些都是“被迫卖出已经卖完了”的正面证据,所以在底部你可以等证据到齐了再进场,而证据到齐的时刻是可以识别的。
顶部没有对应的东西。需求不会被耗尽,它只是暂时不来,而“暂时不来”和“再也不来”在图上长得一模一样——两者都是缩量。区间上沿缩量走不上去,可能意味着追高的人没有了,也可能只是这个月没有新消息。你没有办法从缩量本身分辨这两种情况,只能等下一波来不来。所以顶部拿不到“需求已经枯竭”的正面证据,只能拿到“供给已经压垮需求”的事后证据,而那个证据就是 SOW——价格已经跌穿了下沿。底部靠正面证据进场,顶部靠事后证据进场,这是 6.3 那条结论的根源,也是派发的建仓点必须整体后移一个相位的根源。
最后是破位之后的速度,这一条是前面所有条的收束。上涨要靠人一直主动买才能维持,下跌只要没人买就能维持,这是机制上的不对称。两种结构留下的持有人性质完全相反。底部的四个月,把筹码从随时会卖的人手里换到了不会卖的人手里,结果是上方的浮动筹码变少了,所以价格往上走的时候一路轻松,回撤也浅。顶部的四个月做的是相反的事:它把筹码交到了一批成本贴着现价、位置最不利的人手上(1.4)。这些人现在还是持有者,但只要价格跌下去百分之十,他们中的一部分就会变成被迫的卖家——杠杆的先出来,止损的跟着出来,扛不住的最后出来。
所以顶部不只是结束了一段上涨,它还在下方埋了一批未来的卖单。下跌一旦启动,跌本身会制造新的卖压,卖压再推动跌,这个循环是自我加速的。上涨没有这个性质,涨上去只会让持有人更舍不得卖,所以上涨是自我减速的。一个自我加速,一个自我减速,跌起来比涨上去快好几倍,就成了必然的结果,而不是一句经验之谈。
还有一层差别在可见度上,它影响的是人而不是图。恐慌是看得见的:放量下跌,人人都能看见,媒体会报道,账户会疼。滞涨是看不见的:价格还在高位,还在创新高,只有盯着量的人才知道每一次新高的推进距离在缩短。于是在底部,做出正确判断的代价只是不舒服。你在所有人都害怕的时候买,你会紧张,但你至少能看到自己在做一件明显反常的事。在顶部,做出正确判断会让你显得愚蠢:你在卖,价格还在涨;你说这是派发,别人拿创出的新高来反驳你,而且他手里的数字是对的。
时间和可见度合在一起,还会在行为上产生一项额外的成本。四个月的顶部意味着你要在同一个判断上被市场反复检验二三十次,其中至少有三四次,价格会创出新高,把你的判断当着你的面推翻一次。底部不会这样:底部的四个月是安静的,没有人来说服你,你只是无聊。人扛得住无聊,扛不住被反复证明是错的。多数人在顶部的失败发生在第三次被推翻之后——他要么改了判断,要么改了规则。
对付这件事只有一个笨办法,就是把判断和它的作废条件在事件发生的当天写下来,写清楚什么价格、什么量、什么形态出现算自己错了(6.7),然后只按写下来的东西行动。写下来之后,价格创新高这件事本身不构成任何新信息,除非它触发了你写好的那一条。这个办法不能提高胜率,但它能让你在第三次上冲之后还留在原来的判断上,而顶部结构里最后那一次上冲,恰恰是前面几次的报酬所在。
进场窗口的差别是前面几条的直接结果。做多结构里,Spring 之后有 Test,有 SOS,有 LPS,是一串递进的进场点,时间充裕,位置一个比一个确认度高(4.3)。做空结构里,UT 和 UTAD 只能预警,真正可以进场的位置全部在 Phase D,而 Phase D 里的反抽既稀少又浅,可能一共只有两次,每次只持续三五天。吸筹的四个建仓点跨越 Phase C 和 Phase D,派发的四个建仓点全部挤在 Phase D,整整后移了一个相位。
于是做空的确认标准应当比做多更严,这不是保守,是对不对称的正常反应。不在 UT 或 UTAD 当刻进场,等到 SOW 出现之后的 LPSY(6.3)。结构完成度的打分门槛更高,做多打到 4 分可以半仓试试,做空打到 4 分就应该直接放弃(4.7)。单笔仓位更小,通常是同级别做多仓位的一半到三分之二。止损更紧,移动止损的频率更高,因为下跌的节奏快,浮盈回吐得也快。
表格 01
手机端将按各列内容分项显示
镜像的是结构,不镜像的是仓位。一个常见的误解是:既然派发是吸筹的镜像,那么把吸筹的做法整个反过来用就行了。这个想法在形态识别上成立,在仓位管理和进场时点上完全不成立,而后两者才是决定盈亏的地方。
6.7
什么时候承认自己看错了
每一个事件都有它作废的条件。这些条件必须在事件发生的当天就写下来,写在你还没有仓位、还没有情绪的时候。等到价格已经往反方向走了,再来定“什么算作废”,标准会一次一次往后挪,最后挪到爆仓为止。
这张表对手里拿着多头仓位的人同样有用,而且用法更直接。派发结构的事件一个一个成立,说明你这笔多头的持有理由在一格一格地减少;这些事件一旦作废,说明理由又回来了。BC 作废,多头可以继续持有;ST 作废,可以恢复加仓;反过来,SOW 成立而且没有被作废,那就不是要不要减仓的问题,是这笔仓位已经不该存在了。多数人在顶部亏掉的不是做空的钱,是本来已经赚到、后来又还回去的钱。
表格 02
手机端将按各列内容分项显示
UT 和 UTAD 的作废条件比其他事件更常被触发,一个区间里被触发三次是正常的。这不是表格的问题,是这两个事件本身的性质——它们的燃料可再生(6.6)。所以这两行的正确用法是把它们当预警看,而不是当进场依据看:作废了就作废了,不该有任何损失,因为你本来就不该有仓位。
SOW 的作废意味着方向可能反了,这一行和其他行不同。一次放量跌破之后又被放量收回区间,这个组合在吸筹结构里就是 Spring。所以 SOW 作废之后,不能只是撤销空头预案,还要认真回头看一遍:这个区间到底是派发,还是一个被误读成派发的再吸筹(3.2)。判断的入手点是位置和量能演化方向——上摆放量而高点不抬,是派发;下摆缩量而低点抬高,是吸筹。
表格里这八行的代价并不相同,分清楚这一点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痛苦。PSY、BC、AR、ST 的作废发生在你还没有仓位的时候,代价是零,你损失的只是几个星期的注意力。UT 和 UTAD 的作废按理说也应该是零代价,因为在这两个位置本来就不该有仓位——如果它让你亏了钱,问题出在你违反了 6.3 的结论,不在这一行本身。真正要花钱的只有最后两行:SOW 和 LPSY 的作废,意味着你已经建了仓,而且方向被证伪。所以真正需要事先算清楚仓位的,也只有这两个位置。
结构作废和止损被触发是两件事,要分开设。止损是价格触发的,它保护的是这一笔交易的本金;结构作废是证据触发的,它决定的是这个判断还成不成立。两者经常不同步:价格反抽到 71.6 打掉了你的止损,但结构一点没坏,反抽依然缩量、依然没有站回下沿之上,这种情况下正确的做法是止损离场之后继续跟踪,等下一个 LPSY 再进;反过来,价格明明还在你的成本之下,但下沿被放量收回、区间重新成立,这时候即使没亏钱也要走,因为你赖以持仓的理由没有了。只按价格行动的人会在第一种情况里放弃一个好结构,只按结构行动的人会在第二种情况里拖到亏损失控。
复盘的时候,作废的次数本身就是一条信息。同一个区间里 UT 作废三次是正常的,那说明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派发区间,供给一直在,只是买盘一波波地来。但如果 SOW 作废了两次——两次放量跌破下沿都被放量收了回去——那就要认真怀疑这个区间的定性了:能连续两次把跌破收回来的,通常是手里还有钱、并且不在乎在这个价位继续买的一方,那是吸筹的行为,不是派发的行为。
作废之后不要反手。空头预案作废,说明的只是“我这个判断的前提没有了”,不等于反方向的判断成立了。撤销之后回到观察状态,等新的结构证据出现(5.7)。在一个刚刚把你扫掉的位置上立刻反向重仓,是顶部区域最常见的亏钱方式,而它的成因是不甘心。
同一个标的连续两次止损之后,给自己设一道冷却期是值得的:这个品种暂时不碰,等新的事件出现再说。这条规则的用处不在于它能提高判断质量,而在于它切断了一个具体的循环——两次止损之后人会开始盯着这一张图看,看得越久越容易在下一根 K 线上找到自己想要的证据,而顶部区域恰恰是最容易提供这种证据的地方,每一波买盘和每一次退潮都能被读成任何一种结论。停几天再回来看同一张图,多数时候会发现当初那个“马上就要跌了”的形态,在完整的序列里只是又一次上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