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重点 · 判断与执行
看对与做对之间
第19章 看对与做对之间正文
01
本章导读
一份交易日志里最难处理的一类记录，是判断栏写着“吸筹区间，Spring 已确认，Test 已过”，结果栏写着亏损。这类记录的数量比大部分人预期的多得多，而且它们和判断错误造成的亏损混在同一张表里，从盈亏数字上完全看不出区别。年底统计的时候，它们会被一起归进“亏损笔数”，然后被一起拿来怀疑方法。
判断与结果之间还隔着进场价、仓位、持有方式和离场方式。每一步都会影响风险与收益。同一个结构判断采用五种执行方案，可能得到不同结果。
19.1
同一个 Spring，五种执行结果
某只股票走完一段下跌之后横了五个月，区间下沿 47.20，上沿 56.00。九月中旬价格跌破下沿，盘中最低到 46.95，当天收在 47.45，成交量是二十日均量的一点八倍；三天之后价格重新收在区间之内，又过了两周出现一次缩量的回落，低点 47.60，量只有前面那根下刺日的三成。这是一次标准的 Spring 加 Test（5.3、5.4）。下面用同一个结构演示五种执行方案及其结果。
先固定结构条件，后面五种执行方案共用这些条件。作废位由结构给出，不由任何人的进场价给出：下刺低点 46.95 之下加 0.15 的缓冲，46.80（16.2）。账户都是一百万，1R 都是一万元。点数图沿区间那一行数出来的目标区是 57.00 到 59.50（8.2）。这三个数字在四个人那里一模一样，剩下的差别全部来自他们各自做了什么。
第一个人在 Test 完成之后的 48.20 进场。每股风险 48.20 减 46.80，等于 1.40 元，股数一万除以一点四等于 7,142，取整 7,100 股，名义仓位 34.22 万，账户风险 9,940 元。价格后来走到 58.00，这一笔赚 7,100 乘以 9.80，等于 69,580 元，6.96R。
第二个人也认出了这个 Spring，但他没有在 48.20 买。他的理由很正当：下刺当天说不准，Test 当天也只有一次缩量回落，证据还不够。他等到价格站上区间上沿、走出一段明确的上涨之后，在 53.40 追进去。作废位仍然是 46.80——结构不会因为他进场晚了就把作废位抬上来（16.2）。每股风险变成 6.60 元，股数一万除以六点六等于 1,515，取 1,500 股。同样走到 58.00，他赚 1,500 乘以 4.60，等于 6,900 元，0.69R。
两个人的判断一字不差，结果差了十倍。差别不在把握上，在算术上：他多等的那五块二毛，每一分钱都从股数里扣掉了。值得把这件事的成本结构说清楚，因为它决定了等待的价格不是固定的。48.20 那天图上只有一次下刺和一次缩量回落；53.40 那天图上多了两周的上涨。多出来的那两周确实是新的证据，而它的标价就是股数从 7,100 掉到 1,500。结构走得越顺，等下去的每一天越贵，因为价格离作废位越远。这不是说等待没有价值，是说等待有一个可以算出来的价格，而这个价格必须和它买到的确定性放在一起看。
第三个人在 48.20 进场，进场价和第一个人完全一样，但他没有按公式算股数。他觉得这个结构特别干净，于是下了两倍半，17,750 股，名义仓位 85.55 万，账户风险 24,850 元，2.49R。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在结构允许的范围内：价格从 48.20 上去了一点，又掉头回落，用两周时间在 47.05 到 48.60 之间来回磨，最深的一次到 47.05，离作废位还有 0.25 元。这一段没有触发任何东西，止损从头到尾没有被碰过。
但他看到的数字不是这样的。价格在 47.05 的那天，他的浮亏是 17,750 乘以 1.15，等于 20,412 元。而按 1R 算出来的仓位，同一天的浮亏是 7,100 乘以 1.15，等于 8,165 元。同一次晃动，一个人看到的是 0.82R，另一个人看到的是 2.04R。他在 47.40 手动平掉了，亏 17,750 乘以 0.80，等于 14,200 元，1.42R。
在这个案例里，放大仓位不仅增加计划亏损，也使持仓人在到达结构止损前提前离场。实际可承受的账面波动未必等于预设止损额度——你写下 1R 一万元，是因为一万元是你能平静看着它消失的数字。当仓位放大到 2.5 倍，账面损失就会在触及 46.80 之前先撞上那个数字，于是你的实际止损位从 46.80 上移到了一个你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的价格，而且它每天都在动。名义仓位超出额度的那一部分，买到的不是更大的利润，是一个不受控的止损。
第四个人在 48.20 进场，7,100 股，仓位算得完全正确。价格走到 54.00，浮盈 7,100 乘以 5.80，等于 41,180 元，4.12R。然后价格回落到 52.00，缩量，低点比前一个低点高，跳过的那条 Creek 还在 51 元下方，按结构这是一次干净的 LPS（5.5）。他在 52.00 平掉了，赚 26,980 元，2.70R。
他在 52.00 那天面对的结构证据，不比 48.20 那天差，反而多了一次成功的回踩。变的只有一个数字：两天之内他的账面从 41,180 掉到了 26,980，少了 14,200。他处理的不是结构问题，是这一万四。在这个案例里，持仓人把已经出现过的浮盈当成参照，随后按回撤金额而不是结构处理仓位。四万一从来没有属于过他，但它在屏幕上出现过。
对付这件事的办法不是提醒自己“不要看浮盈”，那做不到。可用的办法是换一个每天都要看的数字：止损如果在此刻被打掉，这笔仓位还赚多少（16.5）。第一次 LPS 之后止损上移到回踩低点之下 0.15，也就是 51.85，锁定的盈利是 7,100 乘以 51.85 减 48.20，等于 25,915 元。这个数字在价格从 54.00 跌回 52.00 的整个过程里一动没动，因为止损没动。用它来看，他手上是一个最坏情况赚 2.59R 的仓位，而不是一个刚刚亏掉一万四的仓位。两句话描述同一账户，但本案例采用“止损触发后的锁定收益”作为持仓管理口径。
第五个人——他其实就是第一个人的另一个版本——把点数图的目标位当成了平仓价。目标区的下沿是 57.00，价格摸到 57.00 那天他全部平掉，7,100 乘以 8.80，等于 62,480 元，6.25R。价格没有在那里停，一路走到 63.00，然后横了四周，量在萎缩，低点在抬高。那是在攒新的因（1.7），四周之后价格从这个新平台走到了 71.00。后面这一整段和他没有关系。
目标位当成平仓点，损害不止是少赚一段。它会反过来污染进场那一头，这一层更隐蔽。当你把目标位理解成一个必须离场的价格，你就在进场那一刻给这笔交易钉死了一个天花板，于是所有“目标位差一点点不到三比一”的机会，你会去凑分子——把点数图的起点往左挪一列，凑出一个刚好过门槛的目标（16.3）；而所有“价格已经接近目标”的机会你会直接放弃，哪怕那个结构刚刚走出一次教科书式的再吸筹。目标位的正确用途是判断这一轮值不值得做的量级，把它当成必须离场的价格，筛选和持有两头会同时坏掉。
正确的处理是分层，而且最后一部分不设目标（16.5）。目标区 57.00 到 59.50，三档定在 57.00、58.20、59.50，前两档各减三分之一，最后三分之一不预设离场价，只用结构止损跟随，跟到出现一个更低的低点被跌破为止。这一部分仓位用于覆盖价格超过原目标区的情形；它对年度结果的实际贡献需要由个人交易记录验证。
表格 01
手机端将按各列内容分项显示
这张表里五个人的判断完全相同，同一天在同一张图上看到同一个东西。差别全部产生在判断之后，而且每一处差别都可以在下单之前用算术定死：进场价决定股数，股数决定你实际能承受的晃动幅度，止损上移的节奏决定你能不能拿过一次正常的回踩，离场方式决定你能不能拿到超出目标的那一段。这四件事没有一件需要更好的盘感。
19.2
图上写下“吸筹”两个字之后
假设一个区间在第三周被初步判断为吸筹，后续可能出现以下三种情形。第五周价格跌破下沿，两天没有收回，成交量还在放大；第七周价格反弹到上沿附近，缩量，被压回来；第九周下沿被再次跌破，这一次量很小，两天后收回。按 5.3 和 6.2 的标准，这三件事分别是一次破位、一个 UT 的候选、和一次像样的 Spring。但在“这是吸筹”这个前提之下，第一件会被读成“Spring 有时候要三四天才收回来”，第二件会被读成“区间内部一次正常的回落”，只有第三件会被读成它本来的样子。
麻烦的地方在于，前两个解释都不是假话。Spring 的收回确实可以拖到第三天，区间内部确实经常出现够不到上沿的反弹。这套方法里几乎每一个事件都带着例外条款，而例外条款的数量决定了自我欺骗的活动空间有多大。例外条款过多会扩大事后解释空间。应把例外改写成可以检查的作废条件，并记录证据适用的位置和时点。
仅靠“提醒自己要客观”难以形成可检查的执行标准。更稳妥的做法是盘前写明支持证据、反对证据和作废条件，盘中按同一清单核对。
能起作用的是在贴标签的同一分钟把作废条件写下来（3.3、18.1）。作废条件不改变你的诚实程度，它改变的是问题的形式。有了它，“这条不利证据算不算数”就从一个每天都要重新讨论一次的问题，变成一个只有触发和没触发两种答案的问题。写下“这是吸筹，收盘跌破 46.95 就作废”之后，第五周那次跌破不需要辩论：它要么触发了，要么没触发。两种结果都不需要动用自制力。
作废条件必须是一个价格，或者一个价格加一个时间。“如果结构走坏我就走”不是作废条件，因为“走坏”要等到那一天才定义，而那一天你已经在浮亏里了。“收盘跌破 46.95”是。时间形式的同样算：“六周之内没有出现高于 56.00 的收盘就减半”（16.2）。检验一条作废条件写得合不合格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把它交给另一个人，那个人不知道你的判断，手上只有这句话和一张实时报价，看他能不能在触发的当天认出来。认不出来，说明这句话里还留着需要你本人在场解释的部分。
作废位可以移动，但只能往一个方向。结构在演化的时候——区间整体抬高，或者中途走出一段再吸筹——新的结构低点出现之后，作废位跟着上移是应该的（16.5）。往下挪一次，后面所有按 R 统计出来的数字就全部失去意义，因为它们的分母是那个假定不动的距离：期望值、最大连亏、盈亏比，全都是在“作废位不变”这个前提下算出来的。这不是道德要求，是记账要求。一份分母会浮动的记录，统计出来的任何结论都不能用。
在确认完成之前，写“这可能是一个 Spring”，不写“这是 Spring”（4.7）。区别不在语气上。“可能是”是一个还没有结论的状态，它逼着你把下一句写出来：成立的条件是什么，不成立的条件是什么。“是”已经是一个结论，而结论后面接的是理由，不是条件。理由可以有很多条，而且可以随时补充；条件只有两个方向，而且写完就锁死了。
两段日志放在一起看，区别就很直观。一段写的是“9 月 14 日，Spring 确认，等 Test 进场”。另一段写的是“9 月 14 日，下刺 46.95，收在 47.45，量为二十日均量的一点八倍，可能是 Spring。成立：三个交易日内收回 47.20 之上，并出现一次缩量的 Test。不成立：收盘再度跌破 46.95，或者五个交易日之内没有收回区间。”第二段在触发的那一天不需要做任何判断，照着执行就行；第一段在触发的那一天需要一次判断，而那次判断是在你已经站过队之后做的。
止损被触发而不执行，是需要重点记录的一类纪律偏差（17.3）。价格接近 46.95 时，盘面可能同时出现支持继续持有和支持离场的观察。可能是最后半小时成交量在缩，可能是分时图上刚刚出现一次反抽，可能是指数正在跳水而这只票相对抗跌。这些观察都是真的，而且换一个场合它们确实是有意义的证据。
变了的不是证据，是你使用它们的顺序。平时你是先看证据再得结论，那一刻你是先有了“我不想承认看错了”这个结论，再回头去找哪一条能用。盘面信息较多时，容易选取支持当前持仓的证据。因此，止损执行不依赖盘中重新解释，而按进场前写明的作废条件处理。
一种处理方式是使用自动止损，减少触发后的临时判断。盘中级别的仓位和任何带杠杆的品种，进场单和止损单同时下，让它自动执行（16.2）。日线级别用收盘价确认的那一类没有实单可挂，替代办法是把“确认”固定成一个时点上的动作：收盘前十五分钟看一次，跌破就走，不留到第二天早上再决定。留到第二天早上有两个后果，一个是你多了一整夜给自己写理由，另一个是第二天早上你会多出一条新的输入——集合竞价的价格，而它又是一条可以拿来解释的证据。
心里记着止损位是无效的，这件事可以在日志里直接量出来。把每一笔的计划止损价和实际成交价的差记下来（16.6），挂了实单的那些笔，差值就是滑点的量级；人工执行的交易也按同一口径记录计划价与实际成交价。只有个人数据确认其偏差更大后，才能据此调整订单方式；不能预设差值及其分布。
19.3
下刺当天什么都不做
价格跌破区间下沿的那一天，盘中最深的时候离下沿有百分之三，成交量是过去二十天均量的两倍，收盘收回来一些但仍然在下沿之下。这一天你在屏幕前能拿到的信息，恰好是整个结构里最少的一份。Spring 和真破位在下刺当天长得完全一样——同样的破位，同样的放量，同样的收回一点——区别在后面两三天价格收不收得回来（5.3），而那两三天还没有发生。
同一天也是压力最大的一天。已经有仓位的人在看着一笔正在扩大的浮亏；没有仓位的人在看着一个可能不会再出现的价格，而且旁边还有一句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在响：最好的进场点从来都不舒服。信息最少和压力最大在同一天出现，不是巧合，它们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正因为这一天什么都还没定下来，价格才会走得这么难看；也正因为价格走得难看，这一天才特别难熬。
所以“在下刺当天客观判断这是 Spring 还是破位”这句话，是在信息最少、压力最大的时刻要求质量最高的判断。它作为一个愿望是合理的，作为一条规则是不可执行的。一条不可执行的规则比没有规则更糟糕：它每次失效后，都会留下一个“我不够自律”的解释，掩盖失效原因——这一天根本没有足以支撑判断的信息。
除了心理上的理由，不在下刺当天下单还有一个更硬的理由：那一天没有可用的作废位。作废位要放在下刺低点之下加缓冲，而下刺低点是当天正在形成的东西，收盘之前它并不存在——你现在看到的最低价，下午两点半可能就不是最低价了。就算你用盘中最低的 46.95 去算，止损放 46.80，在 47.00 买入的每股风险只有 0.20 元，一万元除下去是五万股，名义仓位两百三十五万。这个仓位在结构上没有任何依据，它只是止损极近的算术后果（16.1），而这一天恰恰是价格晃动幅度最大的一天。止损近所以算出大仓位，晃动大所以这个止损几乎必被触发，两件事在同一天叠在一起。
这条规则的代价也要说清楚，否则它执行不下去。你会买不到最低的那个价格。下刺低点 46.95，等收回区间并且看到一次缩量的 Test 之后在 48.20 进场，每股多付 1.25 元。这 1.25 元买到的是两样东西：一个可以定位的作废位，和一个不需要在当天做判断的进场流程。花得值不值可以从自己的统计里读出来——把“下刺当天进场”的那些笔单独分组，看它们的平均 R 是不是高于“Test 之后进场”的那一组。是否如此，需要把“下刺当天进场”和“Test 后进场”分组，比较胜率、平均 R、费用与止损后路径。
评估规则时，需要检查它在压力状态下能否按同一口径执行。规则应尽量在事前写成可检查条件，减少盘中临时选择。
表格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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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格的规则有三个可以直接认出来的特征。第一个是它要求你在触发的那一刻做判断，“如果放量下跌就减仓”属于这一类：放量多少算放量、下跌多少算下跌，全部留到当天定，而当天你已经在浮亏里了。它的合格写法是“收盘跌破 51.85，且当日成交量大于二十日均量的一点五倍，减掉一半”。第二个特征是它只有描述没有价格，“结构转弱就退出”这种句子在事后可以解释任何一次操作，也可以解释任何一次不操作。第三个特征是它带着一个可以被“这次情况特殊”打开的口子，而每一次真正想违反规则的时候，情况看起来都是特殊的。
规则的条数也有上限，这一点比大部分人以为的要紧。一套写了二十条的体系在真实的压力下等于零条，因为你记不住，而记不住的规则会被选择性地想起来——想起来的永远是支持你此刻正想做的那一条。本课程先用六到八条演示单页清单。正式条数以能够完整执行为准；进场前逐项核对并记录结果。
上面这些全部失效之后，还剩最后一层，就是仓位。它是一项在下单前确定、较少依赖盘中临时判断的保护，因为股数是在下单之前算出来的，算完就写进了预案，执行的时候只是把一个数字填进框里（16.1）。单笔风险固定在账户的百分之零点五到二，意味着即使某一笔从判断到执行全线出错，它造成的损失也不需要靠运气才能恢复。
所以“这次我特别有把握，多买一点”这句话要单独拎出来，因为它正好是绕过最后一层保护的那把钥匙。“特别有把握”不是增加仓位的可检查条件。是否与胜率或执行偏差有关，应按个人样本验证；仓位仍按预先确定的测试结果和风险档位计算。
19.4
按规则做的那一笔亏了，违规的那一笔赚了
同一周里，一笔完全按预案做的交易被止损打掉，另一笔临时起意、根本没写预案的交易赚了 1.8R。这两行记录在日志里紧挨着，而它们给出的反馈方向正好相反。如果你按盈亏来更新对方法的信心，这一周结束的时候，你对规则的信心会下降，对“相信自己的感觉”的信心会上升。
先把单笔亏损这件事的地位定下来。胜率四成、盈亏比三比一的方法，长期期望是每十笔净赚 6R（16.6），这是一套很好的方法。而在这套方法里，任意一笔亏损的概率是六成——按规则做的交易里超过一半是亏的。亏损占六成正是这套方法的定义。单笔结果的信息量很低，不能据此判断方法是否有效。评估期望值需要按预先定义的规则汇总样本，并报告样本量和不确定性。
违规而盈利的那一类要单独说，因为它是全部反馈里最有害的一种。假设你的违规交易长期期望是每笔负 0.3R，它单笔赚钱的概率仍然有三成上下——负期望不等于每笔都亏。做十笔违规交易，会有三笔左右是赚的，而这三笔在记忆里的分量远远高于亏掉的那七笔，因为它们各自带着一个完整的故事：“幸亏当时没等 Test”。亏掉的七笔没有故事，它们只是七行数字。习惯是按次数强化的，而故事按次数计入记忆，不按金额。
处理办法是在日志里给每一笔打两个标记，规则内还是规则外，盈还是亏，四个格子分开统计笔数和 R 合计。
表格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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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 C 与 D 时，要同时比较笔数、总 R 和平均 R。C 有八笔而 D 有三十笔，不能仅凭笔数判断违规交易的期望；还要检查收益分布和共同规则。C 有八笔而 D 只有六笔，那要停下来看一眼——但不是据此放开违规，而是把这十四笔调出来找共同点。如果它们全都是“预案要求等 Test，实际在收回当天就进场”，那说明该检查的是等 Test 这条规则本身在你做的这类标的上合不合适，这是一个可以拿数据讨论的问题；如果它们各不相同，那就是十四笔互不相干的临时起意，凑巧有八笔赚钱。
下面只演示在每笔交易相互独立、结果固定为赢 3R 或输 1R、胜率为 40% 时如何估算样本误差：每笔 R 的期望是 0.4 乘 3 减 0.6 乘 1，等于 0.6；R 平方的期望是 0.4 乘 9 加 0.6 乘 1，等于 4.2；方差是 4.2 减去 0.6 的平方，等于 3.84，标准差约 1.96R。n 笔交易的平均值，误差大致是 1.96 除以 n 的平方根。
在上述简化假设下，30 笔样本的均值标准误约为 0.36R；若用约两个标准误描述区间，范围约为 ±0.72R。约 100 笔对应一个标准误约 0.20R，约 400 笔对应约 0.10R。正式结论还需要明确置信水平，并检查真实收益分布是否符合示例假设。
而且这些数字还偏乐观，因为它们假定每笔交易互相独立。实际上并不独立：同一天开的几笔仓位在指数跳水那天会一起被打掉（16.4），成组开的交易在统计上算不了几个独立样本。存在相关交易时，应按交易组或相关性估计有效样本量；不能仅按成组交易占比把 150 笔直接折算为约 100 笔。
由此得到一条对低频交易者格外重要的推论：交易频率越低，改规则的成本越高。一年做一百五十笔的人，一年能拿到一个粗糙的读数；一年做四十笔的人，要两三年才攒得出同样精度的读数，而这期间每改一次规则，计时就重新开始。这不是耐心问题，是样本量问题，而且它意味着低频的人应该比高频的人更保守地对待规则调整，尽管直觉往往正好相反——交易少的人手上闲着，更想动点什么。
不过并不是所有改动都会让样本清零，分清这一点能省掉大量不必要的等待。只影响执行参数的改动可以用旧记录重算。把缓冲从 ATR 的零点三倍改到零点五倍，你手上有每一笔的进场价、止损价和进场之后的最低价，可以直接算出如果当时用的是零点五倍，哪几笔不会被打掉、每一笔的 R 变成多少。重算出来的结果不如真实样本可靠，因为它没有考虑止损位不同会不会影响你当时的心态，但它是一份能用的近似，做完之后你至少知道改动的方向对不对。
影响筛选的改动没法重算。把九项测试的门槛从五条提到六条，被挡在门外的那些机会你根本没有它们的后续记录——它们从来没有进场价，也没有出场价，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漏掉了哪些标的。这一类改动动一次，就要重新攒够样本才谈得上评价。所以改规则之前先分清是哪一种：能重算的可以改得随意些，不能重算的一年最多动一次，而且要在动之前把当前那一版的统计封存下来。
判断单笔做得对不对，只有一个和盈亏无关的问题（16.6）：只用进场那一刻能看到的信息，这一笔还会不会这么做。盈亏是市场给的，规则内外是你自己定的，只有后者能进反馈回路。把盈亏放进反馈回路的直接后果，是你会照着运气改方法，而运气不会照着你改回来。
19.5
连亏五笔，从哪里看出它是哪一种
连亏五笔的概率有多大、一年里这样的段落会出现几次，这些数字在 16.6 里算过，结论是连亏笔数不能单独判断方法是否失效。但连亏已经发生的时候，还是得给出一个判断，因为降档只解决仓位大小，不解决“要不要继续用这套方法”这个问题。可读的证据有三组，都在已有的日志里，都不需要等新的交易发生。
第一组是这几笔亏损长得像不像。一段正常波动造成的连亏，形状应该是散的：一笔是 Spring 之后走了两周始终没能有效穿越 Creek，一笔是 LPS 的回踩直接破掉了前低，一笔是指数当天跌了两个多点把整个自选池一起带下去，一笔是时间作废触发的减仓。这种散乱本身就是“没什么系统性问题”的证据。反过来，如果五笔里有四笔是同一个事件在同一个位置上失效——比如全都是“Test 通过之后进场，然后直接跌破下刺低点”——那说明的就不是运气了。要么是你对这个事件的识别标准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要么是当前的市场里这个形态确实不成立。在日志里按事件类型分组就能看出来（17.5），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工具。
第二组是每一笔亏了多少。按规则做的亏损应该都聚在 1R 附近，因为作废位是事先定的，止损距离是算过的，股数是除出来的。如果五笔中有一笔亏损 1.8R、另一笔 2.4R，需要核对滑点、费用、跳空、仓位计算、订单执行和数据记录（16.1）。超过计划风险的交易都应单独记录；1.2R 只能作为课程复核示例，正式阈值按个人执行基线确定。这一格里的账最容易被含糊过去，因为它们混在“这一段亏了多少”这个总数里，看起来只是几笔运气不好的交易。
第三组是市场环境。这套方法要的是有区间、有换手、结构可辨认的市场（16.6），环境变没变有几个可以直接数出来的读数。最近二十个交易日里，开盘跳空幅度超过百分之一的有几天；指数的日内振幅落在过去半年的什么分位上；最直接的一个是扫盘的产出——平时每周扫两百只票能挑出十五到二十个可用的结构，现在只能挑出三个。扫描产出降到个人基线的 20% 可以作为环境变化线索，还需要排除标的池、数据口径和筛选规则变化。这个数字应该每周记一笔，它比资金曲线更早给出信号，因为它记录的是输入端，而资金曲线记录的是输出端。
连亏笔数、阶段回撤和未盈利时长不能单独判断方法是否失效。这三样在一套完全正常运作的方法里同样会出现，而且大部分人在连亏的时候只盯着这三样。它们有用，但用途是触发降档（16.6），不是用来判断方法死没死——降档是一个随时可以撤销的动作，换方法不是。把这两件事的触发条件混在一起用，代价是你会在方法运行得最正常的时候把它换掉。
复盘的顺序是先执行、再判断、最后才是体系（16.6）。查执行的时候有一个很容易走偏的地方：要查的是偏差的方向，不是偏差的次数。偏差如果是散的——有时候比预案价高，有时候低，有时候早一天进场，有时候晚一天——那是操作噪音，改不掉，也不值得改。偏差如果是单向的，那就是一个可以命名的行为，而且可以定价。
定价的算法很简单。把这一段每一笔的实际进场价和预案价的差算出来，假设连亏期间平均高出百分之零点六，而正常期间平均只高出百分之零点零五。再假设每股风险大约是进场价的百分之三，那么百分之零点六的进场偏差，等于每一笔多担了 0.2R 的风险，而且是每笔都付，不是偶尔付。五笔就是 1R，正好是这一段连亏里凭空多出来的一笔亏损。同样的算法适用于出场：止损的实际成交价系统性地差于计划价多少个点，乘上笔数，就是“多看一根 K 线”这个习惯在这一段里开出的账单。
心态上的问题在单笔记录里看不出来，只在分布上显形（17.5）。有三个分布值得长期画着，而且每一个都必须在连亏发生之前就有平时的读数，否则连亏的时候你手上没有可比的基线，只能凭感觉说“最近好像下手重了”。
第一个指标是每笔实际 R 与计划 R 的比值。先把预设档位、名义上限、仓位取整和费用纳入计划 R，再检查偏差。1.4 或 0.6 只能作为复查线索，不能据此直接判断动机。害怕的账单不在连亏期间到，在连亏结束之后到——市场重新变得适合这套方法的第一批机会，你只拿了半仓（16.6）。两个方向都是问题，而且只有画出来才看得见，因为每一笔单独看都有一个当时说得通的理由。
第二个是交易之间的间隔。比较亏损后与盈利后的下一笔交易间隔时，还要控制机会数量、市场环境和预设停机规则。间隔缩短只能作为复查线索，不能单独认定追单。第三个是违反规则的次数，只数次数，不看盈亏，按周记。这个数字在连亏期间上升是正常的，上升到多少才算问题，仍然要用你自己平时的基线来定，别人的数字在这里没有参考价值。
复盘到最后，“这笔亏损里有没有哪一步我可以做得更好”这个问题（16.6）还要再拆一次，因为它下面藏着两类完全不同的东西。一类是我当时知道该怎么做但没做：止损触发了没执行，预案要求等 Test 却提前进了场，明明该按第九条放弃却拿来试了一把。另一类是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个区间到底该按吸筹还是按再吸筹去数目标，我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存在两种数法。前一类靠规则和流程修，后一类靠回去把那部分内容重新读一遍。混在一起记的日志会让你在需要补课的时候去加一条规则，在需要加规则的时候去翻书，两边都不解决，而且每一次都会消耗掉一点对整套东西的信任。
19.6
执行前的六项条件
这一整套判断要在一个人手上变成结果，需要先对上几个数字。它们和判断力没有关系，也不需要练，只需要在动手之前查一遍，不满足的那一项要么先改掉，要么就别从那里开始。
第一个是资金规模和标的对不对得上。整套推理建立在流动性约束上（1.2、1.9），两头都会失效。标的太大——一只日均成交五千万股的超大盘股，或者一个宽基指数——没有任何单一资金能对它构成那种约束，它的走势更多是无数独立决策叠加出来的统计结果，用 CO 的语言去逐个事件对应就是过度解读。资金太大——你自己的单子在这只票上开始产生冲击成本，你就变成了那个必须分批、必须等别人卖给他的人，而进出场的滑点会一点点吃掉你算好的 R。可查的读数是你的名义仓位相对于该标的日均成交量的比例：本课程先用名义仓位占日均成交量的 5% 和 10% 演示容量复核。正式上限需要结合预计滑点、退出深度、订单参与率和个人成交记录确定（16.1）。
第二个是执行和数据的条件。平台要能挂止损单，挂不了的平台不适合，因为它把那件代价最高的事情重新交回了人手里。行情要给得出可用的成交量：期货这类所有成交汇总到单一撮合中心的品种，量是干净的；美股的合并量可以用来做相对比较，但不能用它去反推成交发生在哪里；现货外汇和现货黄金根本没有真实的成交手数，结构和量必须拆到两个标的上分别取（1.5、第 11 章）。取不到量的品种就不做——这套方法的一半信息在量上，只用价格去做，等于把三大法则里的两条扔掉。
第三个是有没有一份连续的、在进场之前写的记录（18.1）。可查的读数很简单：预案的时间戳早于成交时间。事后补写的预案在统计上等于没有，因为它一定和已经发生的结果一致，用它去复盘，每一笔看起来都执行得很好，而所有偏差都被抹平了。这份记录的价值不在于它能提高哪一笔的质量，在于前面那几节里所有的分组统计——四格表、亏损形状、进场偏差、实际 R 与规定 R 的比值——全部要从它里面读出来。没有它，连亏来的时候你手上一个数字都没有。
第四个是这套方法在你自己的记录上是不是正期望，而不是在别人的记录上。按前面的简化示例，约 100 笔对应一个标准误约 0.2R；实际精度取决于收益分布、相关性和置信水平。样本不足时，本课程默认使用最低风险档，何时扩大仓位按个人置信区间和执行偏差决定。使用最低风险档是样本量不足的直接后果。你手上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套东西在你手上是正的，你有的只是它在纸面上是正的。用满仓去攒前一百笔样本，最可能的结果是样本还没攒够，账户已经不允许你继续攒了。
第五个是能不能坐得住，可查的读数是过去一年里有多少个交易日你一单都没下。零成交日接近于零时，需要复核筛选标准是否过松（1.10）；一年只有五六个成交日时，也需要复核标的池和持仓周期。候选率和成交率应与个人历史基线比较，不能仅凭扫描 200 只或 20 只标的推断结构数量相差一个数量级，而结构出现的频率不是你能控制的，标的池的大小是。
第六个是能不能扛住一次完全正常的连亏而不动规则。这一条最难查，因为它要等一段连亏真的发生才能验。可用的代理读数是过去一年里你改过几次规则，以及每一次改动之前那一段是不是正在亏钱。如果每一次规则调整都紧跟在一段回撤后面，那说明驱动改动的是回撤，不是证据，而按回撤改出来的规则在下一次回撤的时候还会被再改一次。规则频繁变更会缩短每个版本的可用样本。是否达到无法比较的程度，应按各版本的样本量、改动范围和统计口径判断；一年三次只能作为课程复核示例。
这六条里没有一条是关于判断力的。判断力那部分在结构、事件和量价那些内容里，练法也在那里，而且练得再好也有上限。这几条管的是另一件事：判断力练到哪一步，就有多少能落到账上。两件事互不替代——判断力不够的人，把这六条全部对上也只是亏得慢一点；判断力够而这六条对不上的人，会长期停在“我明明看对了”这个位置上，而且账户曲线看不出他和一个看不懂图的人有什么区别。
一个把这几条都对上的人，一年里大部分时间在做的事情很单调。每周扫一遍标的池，把有区间的挑出来，标上相位，写下作废条件，然后等。实际交易频率、止损比例和利润集中度必须由个人日志给出。执行系统需要控制两件事：每笔风险不超过预案，以及只在筛选条件满足时交易。